Mahi,我描述不了目前住的是什么样的地方,或者更准确说我懒得描述。总之就是一个铁栅栏围成的寨子,高楼撮成堆,穿插一点灌木、速生杨。可能是怕它们长得太快太粗大,隔老远才种一棵。其实整个北京都是这样的,冬天的时候从飞机上往下看,一盘回环缠绕又稀松可怜的爆肚,沿上是浅灰色的霉菌。这顾盼自雄的新帝都,我迄今到过的最叫人倒胃口的地方之一。
没谁愿意闭目塞耳活在一个叫内心世界的不靠谱空间里,都是逼不得已。哪里值得被审视被托付性命,眼看他楼起了,楼塌了,马路被只手抹掉——我当然不是赶热闹说莲花河那档子破事,但不能否认那个直挺挺的躺楼,充满悲剧性的诗意,和荒诞的宿命感。这个国家鼓捣土木的态度就像青春期少年谈恋爱,潦草随便精力无限,钢筋水泥的代谢速度短过于人际关系。管你旧境难丢,照样舆图换稿。还有,它们都不属于你,和你没关系。只有楼宇间的穿堂风,在某些时刻抚慰过你,或者扇过你耳光。但同样引发不了任何情绪。相比之下,树之枯荣当然更从容、恒久、尊严。